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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炼成钢——访原国防部第五研究院三分院政治部主任安春华

时间:2017-04-11
百炼成钢
  ——访原国防部第五研究院三分院政治部主任安春华

  在首都北京航天部干休所,每天清晨,附近军营的起床号总能把一位耄耋老人唤醒。他已近90岁高龄,离休20多年了,但对军号仍然是一往情深。军号声中,他伫立窗前,思绪万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炮火纷飞的年代,回到了泰山脚下、汶水岸边那块生他养他的土地…… 
   老人名叫安春华,1913年出生于肥城市安庄镇张侯村。青年时期的安春华,受“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影响,曾高喊着“中华民族大改良,拆了庙宇盖学堂”的口号,去搬倒泥胎神像。他崇拜鲁迅,非常喜欢《彷徨》、《呐喊》、《狂人日记》等作品,对郭沫若、老舍、巴金、冰心的作品也爱不释手。他认为只有读书才有出路,经常苦读到深夜,以至累得头痛失眠。1934年,安春华因家庭贫困而辍学,在本村当了一名小学教员,立下了教育报国之志。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爆发,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安春华清醒地认识到,单靠教育是不能挽救国家命运的,只有奋起抗日,才能救国救民。这年12月,他毅然投笔从戎,在家乡张侯村组成了一支30多人的抗日游击队,活动于孙伯一带。1938年初,安春华参加了夜袭肥城的战斗,枪毙了维持会会长范维新。同年6月,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39年5月11日,著名的“陆房战斗”打响了。当时的安春华已是八路军115师东进支队六八六团一营四连的指导员了,他带领连队先后在王庄镇阳姑洞北山和安站镇肥猪山上,同敌人展开了激烈而残酷的战斗。 
   “炮弹在我们头上响,敌人的指挥部在演马庄,炮弹就是从那里打过来的,机枪响得都分不出来。我们四连有一个班一个都没剩,都牺牲了。敌人先用大炮轰,这叫火力准备。这时候,我们就从山上撤了下来。炮轰停止了,估计敌人要冲锋了,我们就从山的两边冲上去。就这样,一直打了几个钟头,反复十多次,每一次都很激烈,打炮的时候到处是烟,山头根本看不见。” 
   在团长张仁初、教导员王六生的指挥下,部队顽强地抗击敌人,坚持到了黄昏,准备突围。安春华所在连队与六八六团一部在肥猪山下簸箕掌村南集合,向西南方向转移。 
   “到了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我记得下了三次命令。第一次命令,队伍要轻装。又下了一次命令,再进一步轻装。最后一次命令,除了枪和子弹以外都不要了。陆房战斗突围很要紧,我跟着队伍走,走着走着就睡着了,后面的人一顶就醒了,继续再走。一天喝不着水,夜里走一夜,白天打一天。陆房战斗叫做突围胜利,有人说陆房战斗胜利,这个不确切。我还是能够打仗的,就是在陆房战斗中锻炼出来的。从那以后,我的胆子也大了,也敢打硬仗了。” 
   经过陆房战斗的洗礼,安春华得到了极大的锻炼,军事素质、战略战术等方面都有了很大提高,作战英勇无畏,遇事沉稳果断。一年后,由他指挥的馍馍山战斗的胜利,就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1940年10月,时任泰安独立营教导员的安春华带领队伍来到了泰肥公路附近的二起楼村,有人送来情报,说姜庄据点的日军要扫荡鱼池南面一带山区。 
   “第二天不到拂晓,在南白楼方向,掷弹筒、机枪响成一片。副营长要派侦察员去侦察。我一听就急了,你侦察回来咱再动,敌人难道就不动了吗?这仗还能打吗?我说,还侦察什么呀,带着一个连顺着山脊走,我们在山上,敌人在山下,好打我们就打,不好打就走。听声音敌人正往北打,我心里就想,你能带多少掷弹筒和机枪出来呀?你打了这么一阵子了,还能有多少弹药呀?我就和你拼去。敌人向前打到了扳倒井村,我就带着队伍到了馍馍山。敌人要回据点,必须通过馍馍山。敌人的子弹不多了,我们用手榴弹,一阵子就把敌人打垮了。” 
   战斗结束后,安春华又指挥部队在反正伪军的带领下,不费一枪一弹,拔除了姜庄据点,安全返回。 
   “馍馍山战斗的成功战例,在泰安军分区没有第二个。消灭日军小队长以下近20人,一个也没剩。缴获了步枪10多支,机关枪一挺、掷弹筒一个,还有望远镜等一批军用物资。40多个伪军反正,拔除了姜庄据点,利利落落,我们只牺牲了一个人,叫武清进,伤了一个人。这个仗打得是很像个样子的。” 
   馍馍山战斗的胜利,关键就在于判断准确,决策果断,行动迅速,打得英勇。在当时为数不多的胜仗中,这是一个损失小、战果大的典型战例。 
   随着斗争的不断深入,战斗也变得越来越残酷。1942年1月29日,已是泰安独立营营长的安春华,带领部队的一部分来到了下官庄村,另一部分部队驻扎在附近的马虎台。情报员送来情报称,敌人正向这边围剿过来,部队应马上转移。安春华立刻向马虎台奔去,在那里与敌人遭遇了。 
   “我带着通讯员去马虎台,刚走到了崖头前,四连指导员下来了,他说敌人来到了,我说那就打啊!有一个敌人离我太近了,我打了他两枪,他趴下了。他也打了我一枪,我也趴下了。起来以后,鼻子、嘴里都出血了,上衣口袋里的日记本也打飞了,但没有发现自己负伤,当时情况紧张得要命啊!这时候,聂登宝连长带着一个连把我接下来,扶着我顺着下官庄向东北方向走。到了山王庄营指挥部,我休克了两回,打了两次强心针,才救过来,差一点死了。子弹打得很巧,从背后打进来,在肋骨缝里穿过去,把心脏擦了一下,没打破,算是命大。当时年轻,身体好,吐血吐了八天。” 
   身负重伤的安春华被部队送进了农户家中养伤。由于缺医少药,安春华的伤口只能用蕃茄叶止血,子弹出口结了硬块,愈合困难,长了腐败肉芽。在没有麻醉剂的情况下,他忍痛割除,没有喊一声,被人们称为“钢铁战士”。三个月后,安春华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回到了部队,这为他战斗的一生增添了传奇的色彩。 
   1946年6月,安春华担任了泰安县县长兼县大队长。他积极动员群众参军,发展生产,优待军属,在敌人夹缝中开展工作。1948年,他调任鲁中南军区七团政委,先后参加了济南战役、淮海战役。全国解放后,他所在的部队改归铁道兵。1950年11月,安春华率部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全力抢修铁路,保证运输。白天,敌机连续轰炸、扫射,铁路被炸断;夜晚,他们就全力以赴,按时修复,确保畅通。由于敌机的封锁,修路生活十分困难。做饭白天不能见烟,夜晚不能有亮。有时十多天不见粮食和食盐,只能靠大豆充饥。时间常了,安春华和战士们出现了腹泻、浑身乏力等症状。然而,只要铁路出现险情,他们仍然会生龙活虎、汗流浃背地出现在抢修现场上。凭着这样一种无所畏惧的革命精神,一条炸不烂的钢铁运输线在他们的身后出现了,安春华因此荣立三等功。1953年,从朝鲜战场回到国内的安春华,又与战友们一起加入到了铁路会战的洪流中,先后参加了宝鸡线、鹰厦线、滇越路、成昆路等铁路的建设,为建设共和国的交通大动脉作出了积极贡献。1967年,他调任国防部第五研究院三分院政治部主任,直至离休。 
   一生中参加了多少次战斗,安春华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自投身革命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献出生命的准备。抗日战争时期,弹药不足,子弹质量有好有坏。安春华总是精挑细选,把最好的两颗子弹放在弹夹的最前面和最后面,这样做的目的就是确保第一颗子弹就能消灭敌人,而最后一颗子弹是留给自己的。死亡,曾不只一次地同他擦肩而过。1947年,在项白屯战斗中,敌机扔下的炸弹在距他不到两米的崖下爆炸,他幸免于难;同年攻打淳于县,一战士误将手榴弹扔在他脚下,幸未爆炸;1951年,在朝鲜铁原南山防空洞里,敌人的炸弹把他周围炸得稀烂,而他却安然无恙;1953年,为保护我军的钢铁运输线,他深夜开车冒着敌人的炮火运输物资,差点翻下山沟;回国后,在鹰厦铁路的修建中,他检查工程时走过已点燃的炮区,乱石横飞,而他却没有受伤…… 
   面对一次次生与死的考验,安春华无怨无悔。他唯一深感愧疚的是对不住自己的父母。自从安春华参加革命以后,父母为躲避敌人的搜捕,过起了东躲西藏的日子。有时白天隐蔽在野外的枯井中,夜晚才敢回村弄点吃的。因营养不良,日久体衰,相继染病离开人世。作为长子,父母生前不能尽孝,死后不能返乡送终,成为他平生最大的遗憾。当他再次回到家乡时,父母早已长眠于地下。在父母绿草萋萋的坟前,安春华常跪不起,失声痛哭:爹娘啊,原谅您不孝的儿子吧……这正是:自古忠孝难两全,公而忘私赤诚心。 
   “桃乡民风淳,自古出忠臣……”同许许多多优秀的桃乡儿女一样,安春华怀着一腔热血走上了革命的道路。从八年抗战到解放战争、朝鲜战场,从黄土高原到华北平原、东南沿海,40多年来,他南征北战,百炼成钢,战斗的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 
   如今,没有了枪林弹雨的战场,没有了战火弥漫的硝烟,脱下了与生命相伴多年的军装,安春华尽享平静的离休生活,只有这嘹亮的军号声,好像还在讲述着他革命生涯中一个个动人的故事。每当军号响起的那一刻,安春华心底就会涌起年青时的冲动,仿佛自己又要整装待发,奔赴新的战场。在他心中,军号始终是指挥行动的最强音,而自己永远是共和国的一个兵……

  (亓敬东 刘彬)